台阶向下延伸,折叠亚空间的重压节节攀升。

这种压迫是空间密度的强行扭曲。李长生感觉四周空气变成了半凝固的铅水,死死堵住口鼻,耳膜发出牙酸的振鸣。

厉伏海佝偻着背走在最前面。两壁惨绿苔藓在空间折射下,拉长成怪异细线。

李长生大步跟在后面,乱码视野在眼底疯狂运转。

死寂的青黑石壁被剥去伪装,暴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本质。那是由无数暗红色古神阵纹编织而成的巨大“食道”。随着他们深入,阵纹像肠道般缓缓蠕动。

冰冷、黏稠的绞杀气机,如同无数看不见的探针从四面八方刺探过来,死死贴在李长生皮肤上。只要他显露出一丝防御的灵气波动,探针就会瞬间贯穿经脉。

李长生没有抵抗,彻底放松肌肉,任由寒意在肌肤游走。

脑海深处传来“咚——咚——”的沉闷回响。

那是深渊底层大荒真神的脉搏。被称骨楼当作绝杀陷阱的古老阵纹,其底层逻辑代码竟与深渊巨物保持着同频。李长生眼神幽冷,将这庞大阵纹的脉络一点点拆解。

前方的厉伏海突然停下。

通道骤然收窄,隐隐有暗红色杀机在石缝间沸腾。厉伏海左手不留痕迹地贴上右侧石壁。指甲覆盖的灰白骨片微微掀开,挤出一滴散发恶臭的黑色腐血。

血滴抹入石缝,被阵纹犹如饿狼般贪婪吞噬。

乱码视野中,李长生清晰看到,那片收紧的红色代码在尝到活人鲜血后,强制陷入半息停顿,勉强让出单人通过的安全豁口。

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。

原来这种号称无解的绝杀大阵,底层燃料不过是这些狗奴才的脏血。漏洞,彻底暴露。

这时,身后的陆长庚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干呕。

通道内无处不在的死亡压迫击穿了陆长庚的心理防线。他浑身冷汗如瀑,双腿打摆。更致命的是,他体内的厄运泥沼体在绝境下开始激发避险机制。

李长生敏锐察觉,两人头顶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阵法枢纽石板,正因陆长庚逸散出的混沌因果线出现物理松动。一丝杀阵红光正往下漏。一旦霉运失控砸烂阵眼,反杀主场会毁于一旦。

李长生猛地停步。

他左手食指微屈,借窃天体掩护,将通道微弱水汽混合毒素瞬间凝结成水毒针。转身,李长生一脚踹在陆长庚迎面骨上,反手一巴掌拍向他后腰。

“没用的废物!再磨蹭本公子就把你填进墙缝里!”

巴掌落下瞬间,水毒针精准刺入陆长庚死穴。

毒素入体,瞬间麻痹了厄运泥沼体的反抗本能。陆长庚双眼一翻险些瘫软,头顶松动的石板奇迹般重新卡死。

厉伏海回头瞥了眼,嘴角狞笑明显:“贵客莫急,雅间这就到了。”

聚宝窟,地底密室。

红木长桌上,那本厚重底账正剧烈颤抖。纸页边缘渗出一团刺目黑墨,那是李长生用因果符反接留下的暗门追踪数据。

突然,账本发出刺耳撕裂声。

“啪!”

沸腾的黑墨像被高维铡刀齐根斩断,冒出一缕青烟。活跃的数据流瞬间变成死水。

密室里死寂无声,只有打手们粗重的呼吸。左金蟾老眼猛地眯起,枯瘦指甲深深抠进算盘珠,刮下几片紫檀木屑。

“高维物理屏障……温太岁这个老杂毛,把称骨楼最底层的折叠囚笼给开了。”

他把烟袋锅重重磕在桌面上,火星四溅。“这是打算把肥羊连骨头全咽下去,一滴油水都不漏给我们。蠢货,也不怕撑死。”

左金蟾转头看向阴影里的打手头目:“传我的死令,外围所有的眼线、催收队,立刻收缩包围圈!把称骨楼外街给我死死封住。等厉伏海那条疯狗切开肥羊、阵法松动瞬间,咱们直接砸门强吞!”

沉香岛外围,冥河暗流深处。

水冷得能把魂魄冻碎。苏清颜紧贴在岛屿下方布满倒刺的古神基座上,犹如失去生命的礁石。

水面上方三十丈,几艘挂着惨白人皮灯笼的巡逻黑艇缓缓驶过。探照阵法射出幽绿光柱在水底来回扫射。那是大荒拾骨会的夜巡死士网。

苏清颜死死闭着眼。

她体内的无瑕剑骨正处于濒临破碎的活跃状态。只要泄露出一丝纯净剑意,就会瞬间引来全岛死士围剿。

一道探照光柱贴着她头顶水流扫过,杀机几乎刺破皮肤。

苏清颜没有任何犹豫,右手五指并拢犹如铁钳,狠狠刺入左侧肋骨间隙。指尖穿透血肉,精准扣住那截刚恢复生机光泽的纯净剑骨。

她咬紧牙关,手指生生发力。

“咔嚓。”

骨裂微响被水流声掩盖。刚凝聚的纯净剑意连同护体生机,被她亲手捏得粉碎,强行压死在血肉深处。剧痛让她呛出一口夹杂内脏碎片的血水。血水还未晕开,就被剧毒冥河暗流腐蚀成黑烟。

借着剑骨自毁换来的绝对死寂伪装,苏清颜松开手指,任由身体在剧毒暗流中,像一具残破尸体般,朝沉香岛最核心水底继续坠落。

视线回到隐秘通道尽头。

台阶走到底,是一片向内凹陷的暗红色扭曲空间。

厉伏海停下,直接用长满骨片的手臂推开那层如同薄膜般的空间壁垒。

“贵客,折叠雅间到了。”

李长生没有半分迟疑,拎着被麻痹得半死不活的陆长庚大步跨入。

右脚落地瞬间,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空间断层嗡鸣。

那层薄膜连同刚走过的隐秘通道,在一阵剧烈扭曲中直接消失。原本的空间位置,被一层青黑色石壁死死封死,石缝间流淌着令人绝望的死气。

这就是称骨囚笼。

站在这里,李长生清晰感觉到,神识就像撞上了无法逾越的深渊铁壁。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都在这层高维屏障前被斩得干干净净。

没有退路,天庭巡界眼看不透这里,外面的野狗也闻不到这里的血腥味。

厉伏海缓缓转身。

他脸上卑微谄媚的笑容,随着退路彻底闭合,一点点像墙皮般剥落,露出底下属于屠夫的冰冷与残忍。

李长生站在囚笼正中央。

他没有看厉伏海,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一圈四周逐渐亮起的绞杀红光。

确认了。这就是完美的、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反杀主场。

神识彻底断绝,退路消失,猎物已经真正陷入了插翅难逃的死地。